窗前

model : zhu meng
拍摄于2010. 5月

photo 拍于 2010.5月
浸在雨里的城市,像是从泪眼里望出去的幻像,有着无法言说的哀伤。
空气里的湿热,让她有点想起那个南方的岛屿,而深切的怀念起来,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里的生活, 孤独、简单、纯粹,在剔除生存与物质的紧迫感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自己归还给大自然。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看海浪以怎样的方式抚摸一块礁石,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吞没它……
而生活从不肯让她能够从容的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被那些无形的手拽回23层的办公室,拽到各种领导各种客户面前,
生存的镁光灯忽然对准她,让她不得不思维敏捷不得不口若悬河,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暗暗的厌恶自己,
就像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愚蠢时一样的厌恶自己。
在她幼稚的清高里,她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一个倍受自我认同与否定的天才。而每当她发现自己的某项才能与社会成功定义的价值观不谋而合从而有机可乘时,她都会羞愧的把它们赶紧藏起来。否则,她会觉得是正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出卖自己。
因为在对自己的期许中,她应是沉默的、不卑不亢的、拒绝所谓成功定义、蔑视公众舆论的,孤独的栖息在自我不可侵犯的小世界里。
与社会价值观的相悖,让她对投机、献媚、自我炒作的成功完全没有兴趣,她热爱并崇拜那些用尽一生探寻生命意义的思想家与艺术家。
而异常的个性将她分裂成内心柔软、对美好分外感知,同时又从来不会掩藏愤怒、难免出口脏话的双重人格,她也许并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
因为那些别人硬给她的类似可爱、淑女的标签她从不喜欢。只是她常常不经意的伤到别人,也常常被人伤害。
她也会打扮漂亮的去和朋友们参加PARTY, 只是那种短暂的、感官上的快乐,会因忧伤基调的缺失将她拖入某种不安感里,尽管她并不至于自命清高的将这种快乐看成是世俗的堕落,但至少那是她体会不了的、无从适应的乐趣。
而她也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寻找一种自我肯定的喜乐与安全感,那是灵魂深处的庇护与安宁。 这种感觉也偶尔会眷顾的她的生命,那是她在读黑塞和顾城的时候,是在学习禅修的时候,是在与某些和她一样的朋友心灵相惜的时候,那种感觉会如此温暖、安静、又带着轻微的激动与疼痛,缓缓侵透全身。
她曾经也被带进教会,那感觉像迈入了天堂,她看到各种苦难与悲伤在这里都变得如此安详。好像再也不需要反抗、再也不用害怕了。她在那些饱含热泪的目光中看到了极乐的感动。空气里好像只剩下爱与宽恕。
然而,上帝并没有选择她。 也许是她突兀的孤独与偏执的叛逆,注定了她永远不合群,终将自生自灭。
她也时常用倾注爱的目光来抚摸周遭的世界, 而马路上那些名贵汽车发出的尖厉鸣笛让她觉得悲哀,满街都是不快乐的人,他们的不快乐是那么焦躁与高傲,充满欲望的铜臭。
还是那些在胡同的大树下喝茶下棋的老人让她感觉安详,而一想到这种安详会被推土机夷为废墟,然后再被开发商建成比废墟更苍白的废墟时,她的悲哀又涌上心头,这满街冰冷的建筑,已经让她没有故乡了……
她前几天知道有人自杀了。有的自杀是遇到了生命的槛,过不去了。而有的自杀,是在越来越稀薄的、与人无关的孤独中窒息而死,这种情绪,其实是在少年中就显露出来并终将伴其一生。正如黑塞所说,“他们的生活目的不是自我完成,自我发展,而是自我解体,回归母体,回归上苍,回归宇宙中。”
她时常在想,不快乐的人,是不是注定一生都会不快乐。有的人离开了,而其他更多不快乐的人,还处在绝对境地里与这个世界做坚韧的抵抗,她喜欢引用几米的话对大家说“每一个对世界适应不良的小孩,都拥有反败为胜的力量。” 而这是不是一个城市童话,她也不知道。 只是,她想一直一直和世界一起抵抗下去。用所有的爱, 与坚持。
(只是她又太害羞了,害羞的不想用第一人称来叙述自己。)
写于2010.7.10
” 你陪我走过你的梦境, 且告诉我 光何时归返”
—–聂鲁达




photo by me 于 2010年5月